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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神与渡海观音像

2018/12/21 16:45:00 人评论

观音在唐以前是男像,唐中期开始女性化,宋以后变女相,到明代以何朝宗德化瓷塑渡海观音像为代表,彻底变为仕女像。这是学界一般共识。

观音在唐以前是男像,唐中期开始女性化,宋以后变女相,到明代以何朝宗德化瓷塑渡海观音像为代表,彻底变为仕女像。这是学界一般共识。

最近请了两尊青瓷观音像。从瓷器方面的知识断代,应该是宋代制品,但从其艺术造形看,似乎与明代何朝宗德化瓷渡海观音极其相似。服饰和身材均具宋代特牲征,但其神韵又基本与明代何朝宗时期的德化渡海观音无别。

这促使我对渡海观音的来历进行探究,现分享所得。

01

历代渡海观音像


现存最早的渡海观音像应该是山西平遥双林寺渡海观音像。双林寺建于北齐以前,宋明以后多次重修,现存渡海观音像应该多少保存有北齐时代的风格。

此时的渡海观音为鱼鳖渡海观音(见下图),观音坐于红色莲瓣上,其余罗汉皆站立于鱼鳖之上。服饰璎珞皆具北齐时代特征,唯观音面相为女相,这与北齐观音男相不符。故此观音像不应该是北齐原作,而是宋明时期重修时重塑,但多少也参照了北齐原作风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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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川新津县观音寺现存有宋明时期的渡海观音像(见下图)。观音寺建于南宋,明代重修,其造像风格具宋明两个时代的特征。对襟服饰、发髻、璎珞具宋代特征,面相具明代特征,所执净瓶亦具明代特征。此时的观音立于龙头,其余罗汉仍然立于鱼鳖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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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山西新绛福寺现存元代渡海观音壁画,观音立龙头,发髻、头冠和幞头均具宋代特征,服饰风格具元代特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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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渡海观音当然是德化窑大师何朝宗作品最具代表性。何朝宗的渡海观音一经面世,即成为经典,沿续至今,基本不再有变化。下图为拍出1700万高价的明代德化窑何朝宗大师创作的渡海观音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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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从现存可参照的渡海观音塑像和壁画看,自晋至元,渡海观音像有明显的共同特征和风格传承,但到了明代何朝宗时期,渡海观音风格突变。尽管何朝宗作品的发髻、幞头、珊珞、对襟衣裙均具宋代特征,但面相和媚目神情已经完全仕女化。而且,自此以后,但凡渡海观音,莫不是如此风格,成为历史定格。

是什么原因导致渡海观音在何朝宗手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?或者说何朝宗的创作灵感来自哪里?

我刚请到的两尊青瓷佛像或许能解开谜团。

02

历代仕女图


在解开谜团之前,我们先看看历代仕女图像的演变情况。

现存最早的仕女图应该是晋代顾恺之《洛神赋图》中的洛神像(见下图)。尽管现存《洛神赋图》基本都是宋代暮本,但宋人摹顾恺之作品,多少会传承晋代风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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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洛神赋图》中,我们可以看到洛神脚踏清波,手执麈尾,另一随从则手执莲花。尽管洛神(伏羲之女)是中国的传统故事,但手执莲花则多少与佛教有关了。

洛神的仕女神态,事实上成为了中国历代仕女图的典范和模版,包括敦煌壁画在内,历代仕女图莫不参照顾恺之作品创作。

下左图为唐《簪花仕女图》,右图为宋《歌乐图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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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左图为元代王振鹏《仁女图》,右图为明代唐寅《常娥执桂图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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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晋以后,历代仕女图虽然均具时代特色,但总体的神情上,基本上脱不了顾恺之洛神的影响。

03

洛神与渡海观音


从传世作品来看,元代以前,洛神是洛神,渡海观音是渡海观音,二者之间似乎并无关联。元代以前,洛神形象所影响的是仕女图,并不关系到渡海观音。

但至少在明代,何朝宗所创作的渡海观音与顾恺之创作的洛神发生了关联。看看顾恺之笔下的洛神,看看历代仕女力,再看看何朝宗的德化窑渡海观音像,一目了然。

何朝宗为什么会将洛神和仕女像的神态搬到渡海观音身上呢?是因为看了顾恺之的《洛神赋图》或历代仕女图,特别喜欢,决意要将其搬到瓷塑创作中么?

在没见到我请的两尊青瓷观音之前,这样下结论应该问题不大。但是,当我见到了这两尊宋代青瓷渡海观音像后,故事或许更精彩。

下图是我请到的两尊青瓷渡海观音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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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尊渡海观音像均为青瓷低温釉瓷,造像风格完全一至,但未必是同一窑同批次产品。其中偏黄色青瓷脱釉较严重,有非常明显的蛤蜊光。对襟衣裙、璎珞、发髻、幞头均具宋代特征,尤其是身材,极具宋代柳枝美感。

与何朝宗的德化窑渡海观音对比,除了身材有别,其余基本完全一致。何朝宗德化窑渡海观音身材具明代特征,身体相对丰腴,而这两尊观音像是明显的宋代柳枝身材。

一个基本判断是,这两尊渡海观音像应该是宋代制品,是德化窑渡海观音像的前身。何朝宗并非自己从《洛神赋图》得来灵感,而是传承了自宋代出现的仕女化渡海观音造像特色。

宋人为何会将《洛神赋图》里的洛神形象搬到渡海观音身上来呢?

想到现存七个版本的《洛神赋图》全都是宋代摹本,就不难理解了。宋代艺术家发现了洛神的艺术灵魂,尤其是洛神脚踏青波,顾盼曹植的神情,太应该像观音脚踏青波,顾盼众生了。此前渡海观音脚踏鱼鳖或蛟龙,怎么能与脚踏青波相提并论嘛,观音还需要脚踏鱼鳖或蛟龙么?

观音应该是怎样的神情才更符合其关注众生的宏愿?当然是洛神那种神态才更能表达了。

文化是创作的结果,但文化一定会有传承,不太可能发生基因突变的,尤其是中华文化,从来都传承有序。从洛神到渡海观音,就是一个见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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